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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的许多描写爱情的童话,也许以《海的女儿》最为有名,像《白雪皇后》也多加改编,流传很广,为大多数人津津乐道。可在我读来,它们都远没有这篇像诗篇一样浪漫哀愁的《柳树下的梦》这样能打动人心。它就像一个美丽而哀愁的梦一样,引着你走进它诗篇般的文字中,一点点,一点点的将情感蕴开,将爱在这水彩画上慢慢的铺陈开来,然后在这梦境中结束,当你合上书本,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,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,关于爱的执著的一生,叹惜着,梦一场。
《柳树下的梦》,没有《海的女儿》那般传奇,没有《白雪皇后》那样直接,它就像一个梦一样,平实而更能打动人心,因为,也许,在这个梦中,谁都可能走进过,读着那些诗一般的语句,你会觉得,原来作者是这样的懂我的心。于是,每个人,每位读者,就这样莫名的随着这些话语进到了童话中,像主人公一样,开始了关于爱的旅程,也做了一个如此心碎动人的梦……
《柳树下的梦》发表在一八五三年,这是安徒生童话创作的中期,这个新时期开始,他新丽的幻想成份有所减少,代之以童话的体裁来直写生活,辛辣幽默的讽刺更加深刻,对直面现实人生的体裁更为衷情,也更加着力。虽然,也许这样的“童话”讨不得天真儿童的心,毕竟不是那个年龄段的人能够完全领悟和接受得了的,但相信,读童话给孩子们听的家长们,一定能够感到这些童话的力度,他真真开始给他热爱着又厌恶着的人们写童话了!
安徒生的感情生活一直是个迷,他并没有结婚,也对感情表现得不是过份迷恋,似乎他只生活在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。可是,关于爱情,他并不比别人了解得少,反而,他真是透过骨子看透了爱情,于是,这个关于单恋的、让人叹惜的故事,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从他的笔端倾泻而出了。
没有跌荡起伏的情节,没有华丽诱人的想像,没有魔力四溢的传奇,只是很平淡的写了一个年轻人的爱的一生,虽然短暂,但是让人肃然。甚至故事也只是开始于一个丹麦的海滨小城,两个共同拥有一个小小花园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之间,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,听一个卖蜜糕的商人讲过一个关于姜饼人的动人的爱情故事,于是,这个小故事就贯穿了这个男主公人的一生,他悲剧的一生。
让我们来听听这个感人的关于姜饼人的爱情故事:
柜台上放着两块姜饼,有一块是一个男子的形状,戴着一顶礼帽;另一块是一个小姑娘,没有戴帽子,却戴着一片金叶子。男子的左边有一颗味苦的杏仁--这是他的心;相反地,姑娘的全身都是姜饼。他们被放在柜台上作为样品。他们在那上面呆了很久,最后两个人就发生了爱情,但是谁也不说出口。如果他们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的话,他们就应该说出来才是。
“他是一个男子,他应该先开口。”她想。不过她仍然感到满意,因为她知道他是同样的爱着她。
他们就这样在柜台上躺了许多天和许多星期,终于变得干了。她的思想却越变越温柔和越女子气。
“我能跟他在柜台上躺在一起,已经很满意了!”她想。于是--砰--她裂为两半。
“如果她知道我的爱情,她也许可以活着更久一点!”他想。
“这就是那个故事。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在这儿!”糕饼老板说。“就他们的历史和他们没有结果的沉默爱情说来,他们真是了不起!现在我就把他们送给你们吧!”于是他就把那个还完整的男子送约翰妮,把那个碎裂了的姑娘送给克努得。不过这个故事感动了他们,他们鼓不起勇气来把这对恋人吃掉。
小小的男主人公也许不会知道,这个儿时听到的姜饼人的故事,会这样影响了他的一生。
当生活际遇发生了改变,当两个孩子的生活空间产生了错位,他们注定要背道而驰。当约翰妮随父来到了京都哥本哈根,日渐成名为歌星时,小小的克努得却安安份份的,但却努力无比的成为了一个出色的手工艺人--他所有的一切努力,在这个小小海滨城市的所有努力,都是为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到哥本哈根,来找日夜思念的约翰妮,然后在她像姜饼人一样裂为两半之前,勇敢的说出心中对她的爱:因为姜饼人的故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,他决定不能这样沉默下去,必须尽快地将心头的爱表达出来,不能遗憾。
在他简单的心里,认为爱情的悲剧仅仅在于姜饼人似的“矜持”,只要勇敢的表达出来,就一定能够拥有爱,因为他是如此的确信约翰妮的心,因为他是如此天真的认为他俩还是儿时的那对姜饼人,躺在同一个柜台里,生活在同一个时空里,思想着同样的一个世界,拥有着同样的身躯、地位、思想,甚至追求……
然而他错了,约翰妮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约翰妮,不再是一同坐在花园中柳树下玩耍嬉笑的那个小女孩了,不再是为了那对姜饼人一同哭泣叹惜的玩伴了。她有了社会地位,有了新的追求,有了向上爬升的机遇,于是,她就“忘记”了一切,甚至是曾经对他的爱。也许她并没有忘记,但她不能不去要求自己忘记,于是就这样忘记了。
于是,可怜的克努得“现在他懂得了那个男子为什么胸口上有一颗苦味的杏仁--他现在自己尝到这苦味了。约翰妮永远是那么温柔和微笑着的,但她只是一块姜饼。”是的,一块姜饼,甜得发腻,却没有真心。
就这样,两个年轻人在哥本哈根分手了,约翰妮来到法国继续她歌唱事业的发展,而克努得背起行囊开始浪迹天涯,希望漫长的旅程能消减他内心的痛苦。然后,他毕竟是一个嵌上了苦杏仁心的姜饼人,他有心,有真心,所以,漫长凄苦的旅行并未能消减他对约翰妮的爱,反而在一站站的旅程中,常常触景生情,不能自己,于是,他又只能不停的走,不停的逃避,不停的远离。在这旅程中,安徒生的描写是如此的打动人心,小小的克努得就这样在他的笔下鲜活得似在滴血,把整个身心的血液都撒在了脚下的路程中。安徒生用细腻的,诗一般美丽的语言,勾画着主人公的心,勾画着他脚下的那些风景和城镇,像一杯苦咖啡一样,慢慢的沁进读者的心,美得让人心碎。就像我们每个人都甘愿成为他笔下的克努得一样,就这样一直走下去,一直走下去……因为,从克努得的心里,我们看到了我们的心,曾经的那颗苦杏仁的心。因为,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曾走过克努得的旅程,心的放逐,所以,才会这样的熟悉这段旅程,这样的为作者深沉凄美的文笔所折服,这样甘心的同克努得做一场同样的梦。
“世界走着自己的道路,克努得也走着自己的道路。”
命运再一次让他们交集,在米兰,当克努得再一次遇到已然功成名就的约翰妮时,他们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,约翰妮在众人疯狂的簇拥下,根本认不出挤到她脚下的克努得,于是,她同一个胸前戴有星章的绅士订婚了……
克努得再一次离开,踏上了行程,但这一次却是返乡之旅--他想家了,想家门前的那株老柳树了,这样,他在寒冷的冬日踏上了归程,也永永远远的踏上了不归路。
在异乡的一棵老柳树下,克努得做了一个美丽的梦,梦到那对姜饼人终于幸福的结合了,而他热烈的爱情也把约翰妮冰冷的心融化了……这是一个甜美的梦,一个柳树下的梦,他就在这个梦中完成了他一生的旅程,在异乡。
世界走着自己的道路,克努得也走着自己的道路。世界走着自己的道路,我们,也走着自己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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